尘暴袭击下的京城昏天黑地

　　每年春天，京津地区老百姓总是免不了遭受“沙尘暴”的袭击。政府对此十分重视，每年都要斥巨资对周边地区的“沙尘暴源”进行研究和治理工作。近日，有专家联名向有关部门反映，他们指出影响京津地区的主要为“尘暴”，而非“沙尘暴”。由于是“尘暴”，它的源头就不是沙漠和退化的草场，而是西北和内蒙古的无数个干湖盆。由于源头不同，在治理的方法和思路上也应有所不同。专家指出，建造防护林，恢复草场植被等并不能根本解决京津地区春天的“尘暴”天气。

　　十多位专家的上书被媒体披露后，引起了各方广泛的关注，但也有许多林业专家和气象专家对他们的观点提出不同看法。那么，究竟是哪方专家的观点更有说服力呢？

　　气象专家认为，毫无疑问，肆虐京津是“沙尘暴”。

　　气象专家认为，十多位专家提出的肆虐京津的是“尘暴”而不是“沙尘暴”的新结论不太准确。他们指出，沙尘暴是沙暴和尘暴的统称，国外将沙暴和尘暴加以区别，把含有1毫米左右直径的粗砂的风暴定为沙暴，沙暴中的大部分沙砾在3米至5米的近地面层内，很少能升到10米到20米以上的空中。尘暴中的浮尘高度，则可达数公里。但北京春季的沙尘天气并非只有尘暴一种，根据北京近50年的记录，沙尘暴天气发生次数不少。每次沙尘暴天气过程都不相同，其间有新沙源的加入和旧沙的沉降。

　　气象专家认为，干湖相对于沙漠和沙地，确实尘含量多，容易被风卷起，形成沙尘暴。但沙漠和沙地并不是完全由颗粒大的沙砾组成，往往一层粗大沙砾下有大量的尘土，也会被风刮起。干湖确实是沙尘的源头之一，但与广大的沙漠和沙地比起来，就要小得多。

　　联名上书专家认为，肆虐京津的是“尘暴”非“沙尘暴”。

　　联名上书专家之一，中国第四纪冰川研究专家、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研究员韩同林告诉记者，“沙尘暴”和“沙暴”、“尘暴”，同属于强风暴吹蚀地面沙和尘土，但它们的搬运距离和颗粒大小有明显不同，所以是明显不同的概念。

　　“沙尘暴”扬起和搬运的物质既有沙也有粉尘物质。沙粒大小多集中在0.1-0.5毫米，粉尘大小在0.25-0.0039毫米，“沙尘暴”也可以说是沙暴和尘暴的混合体，多发生在物源区附近，扬起的高度、搬运的距离都不算大（粉尘除外）。

　　“尘暴”扬起和搬运的物质主要为粉尘物质，所含沙粒极少，扬起的高度可达10多公里高空的大气对流层，搬运距离可达数千公里。

　　从京津地区所谓的“沙尘暴”所含的物质看，主要为粉尘，含沙粒极少，而且这些沙只可能从近处来，并不是和粉尘一样，从高空数千公里以外搬运而来。因此，京津地区所谓的“沙尘暴”，实质上是“尘暴”。

　　由于认为是“沙尘暴”，所以目前对其治理主要是营造防护林为主的综合治理。

　　在认为是“沙尘暴”这一点上，林业专家赞同气象专家的意见，他们认为，京津地区的风沙主要起源于周边的农牧交错区、农耕区、退化草场、沙地以及河谷地区。其中河谷区就包含了干涸湖泊。但是干湖只是风沙问题的一个方面，并非问题的主要矛盾。目前，对京津风沙源治理采取退耕还林、草地改良、小流域治理等综合措施，只有这种整体布局和综合治理才能逐步恢复这些地区的生态环境，从而减少和防止京津地区的沙尘天气。

　　京津周围的干涸湖泊问题并不是很明显。而且对于干湖也采取了综合治理，比如阿拉善地区的右居延海过去干涸，现在引入了水源，周围的生态正在逐步恢复。

　　现在的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自2000年6月开始进行试点，去年开始全面实施，并成为全国六大林业重点工程之一。这项工程建设涉及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内蒙古五省区市，规划营造林总面积约1.1亿亩，恢复和治理草地面积近1.6亿亩，保护草场8500多万亩，通过采取多种生物措施和工程措施，治理沙化土地，减少风沙和沙尘天气危害，计划用10年时间最终使京津及周边地区生态有明显的改观。

　　联名上书的专家实地考察后认为，京津“尘暴”的源头是干涸湖盆。

　　联名上书专家之一，燕京大学北京校友会生态扶贫专业委员会秘书长郑柏峪告诉记者，2002年8月，他参与了曾被认为是京津地区“沙尘暴源”的浑善达克沙地的调查和研究工作。

　　实际调查证实，构成浑善达克沙地的沙，经过风长时期的分选，粗细均一，多集中在0.1-0.5毫米，含粉尘极少，不超过10％。很显然，即使强风暴到来，这些沙被扬起的高度和搬运的距离也不会太远，更不可能成为京津地区尘暴的来源。然而，他们进一步调查发现，在浑善达克沙地分布区及周边存在的大量干涸湖泊，则完全不同，裸露的盐、碱、黏土等沉积物，能产生大量粉尘物质，且分布面积巨大（如查干诺尔一个湖的面积就超过100多平方公里）。据当地目击者称，在每年春天强风暴到来之际，这些干涸湖泊，尘土飞扬、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毫无疑问，是这些盐碱粉尘物质，通过尘暴形式进入高空对流层，搬运到京津地区。

　　同样，可以证实上述理论的还有北师大2004年12月的一个研究报告，该研究对2002年沙尘暴的化学成分分析后指出，这些尘土含有盐碱成分。

　　专家指出，治理京津沙尘天气的思路必须改变，防护林无法阻挡尘暴袭击。

　　郑柏峪告诉记者，现在提出的沙尘暴的概念有些笼统，对构成沙尘暴物质源成分的研究不够细化。这种粗线条沙尘暴理论的结果是，造成公众甚至一些主管部门在认识和理解上以为沙尘暴中的沙和尘都来源于沙漠，因而在实践的某些方面以治沙代替治尘，造成理论和实践中的偏颇和疏漏。我们承认沙漠的扩大和移动造成的危害是十分巨大，但是这不是形成沙尘暴的主要因素，也不是治理沙尘源所要考虑的主要范围。防护林虽然可以减少风力的速度，但只对近地面的风沙有作用；而尘暴扬起粉尘物质可达10多公里高空的大气对流层，搬运距离可达数千公里。防护林对它几乎没有作用。

　　从历史和地理地质的角度看，我国西部大部分地区、特别是沙漠、沙地、戈壁实际上都是干湖盆，很多草原也是干湖盆演化而来的，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干湖盆是我国沙尘暴的主要源地。

　　过去人们认为，干湖盆的出现是天气干旱造成湖泊演化的自然趋势，既不是大问题，也无法干预。韩同林研究员告诉记者，干涸湖泊其实可以改造。如果有适当的雨水，湖盆土壤还有一定湿度，耐盐碱植物就可能生长并形成群落，这时候干湖盆就会转化成草地。目前，中科院海洋所研究员宋怀龙正在查干诺尔湖进行种植耐盐碱植物碱蓬的实验，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由于资金原因，目前不能进行大面积推广。

　　上书专家名单：

　　宋怀龙  中科院海洋所研究员，查干诺尔实验课题主持者

　　韩同林  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研究员

　　刘书润  内蒙古教育学院教授、著名草原和植物专家

　　魏复盛  全国人大常委、人大环资委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

　　韩念勇  中国人与生物圈计划国家委员会秘书长

　　景  爱  中国文物研究所研究员、著名沙漠问题研究专家

　　林景星  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研究员、国际科学联合会环境问题委员会中国委员会委员

　　王建平  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研究所研究员

　　朱大岗  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研究所研究员

　　孟宪刚  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研究所研究员

　　邵兆刚  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研究所研究员

　　郭光毅  中国地质博物馆研究员

　　郑柏峪  生态保护志愿者、燕京大学北京校友会生态扶贫专业委员会秘书长

    来源：北京科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