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裡:無人區 有深情

何 聰 姜 峰 王錦濤

2018年07月23日08:18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原標題:無人區 有深情(美麗中國·穿越可可西裡(下))

航拍卓乃湖保護站。

人民網記者 張 晨攝

藏羚羊。

本報記者 姜 峰攝

進入可可西裡11個多小時后,終於看見了燈光。卓乃湖保護站,總算到了。

沾滿泥漿的越野車,緩緩駛入保護站院內,尚未停穩,工作人員就跟了上來,“行李我們搬,趕緊進屋,有臊子面”。工作人員的熱情,將記者的疲憊一掃而盡。一杯奶茶,一碗面,吃罷已是午夜。“今兒全天趕路,都太累了,先休息,明天再採訪吧。”三江源國家公園可可西裡管理處黨委書記布瓊,邊說邊將記者帶往宿舍,一盤板炕,三人躺也不顯小。

記者走出小木屋,抬頭望天,在海拔近5000米的卓乃湖湖畔,星垂原野,皓月當空,如夢似幻。夏季裡,可可西裡的夜,真是美到令人驚嘆。

呵護藏羚羊產仔,一頂帳篷建起一個保護站

卓乃湖地區,是藏羚羊的“大產房”。

每年5月底6月初,來自青海可可西裡、西藏羌塘和新疆阿爾金山的近4萬隻母藏羚羊,翻山越嶺蹚過河,向著卓乃湖遷徙產羔。8月份,母羊攜仔,回到越冬地,那裡有等待著母子歸來的藏羚羊“爸爸”們。

“卓乃湖保護站是個季節性保護站。到了5月份,從不凍泉、五道梁等其他四個保護站,各抽調一人前來駐站,為藏羚羊產仔保駕護航。”卓乃湖保護站副站長郭雪虎說,其余時間,卓乃湖保護站就成了巡山的補給站和中轉站。而他這個副站長,實際上是個“光杆兒司令”,“兵都是借別人的!”郭雪虎笑言。

其實,早在2000年年初,為守護藏羚羊產仔、打擊盜獵盜採、救護野生動物,可可西裡管理局就在卓乃湖邊建起了帳篷保護站。

“就一頂白帳篷,做飯取暖靠牛糞,夜裡照明點蠟燭。”作為卓乃湖保護站這些年變化的見証者,可可西裡管理局車隊副隊長尼瑪扎西自打設站之日,就成了這裡的一員。“那時候,苦啊,”憶往昔,尼瑪扎西幾度陷入沉默。可可西裡腹地環境極端嚴酷、氣候變幻莫測,才是晴天麗日、惠風和暢,轉眼就電閃雷鳴,雨如注、風攪雪,抑或砸下一場冰雹。“有時候,青稞炒面都沒得吃。”尼瑪扎西說,挨餓受凍也就罷了,棕熊、狼、禿鷲等野獸猛禽,還時常光顧保護站的白帳篷。

“有一年,巡護回來,隻見一頭棕熊撕毀了帳篷,正在吃儲備的食物。”尼瑪扎西說,好不容易將它驅逐出保護站地界,等回來,傻眼了,“好家伙,又來7隻狼,侵佔了已被毀壞的帳篷。看這防盜門上的印痕,也是圍欄建起前棕熊留下的。”尼瑪扎西指著記者昨夜住的宿舍大門說。

如何有效防止猛獸襲擊,確保工作人員的人身安全?布瓊說,到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二期工程時,正式通過了建設卓乃湖保護站的申請,“我們選址避開了藏羚羊產仔區域,而且基建部分不在凍土上挖地基,而是採用鋼架整體基礎”,用可拆裝的彩鋼板結構,保暖可拆卸、還能移動,“再用鋼板圍欄,防止猛獸侵擾,一舉改變了保護站的環境,為更好保護打下了基礎”。

無人區的卓乃湖保護站建好以來,所有生活垃圾都打包,隨著巡護車運到索南達杰保護站,再轉送格爾木的垃圾處理點,“不留下丁點兒垃圾在可可西裡。”布瓊說。

“條件真是好太多了。”尼瑪扎西說,現在的院子就有400多平方米,“這一排九間房子是宿舍和廚房,煤氣灶、發電機一應俱全。那邊的小樓,未來是個科研基地。它后面空出來的一片,要建太陽能發電站,以后用電更方便、環保”。

每年在無人區堅守三個月,隔十天半個月跟家人通話一分鐘

“現在6點,咱們等會兒回來再吃早飯。”布瓊說,先去對面的山梁后邊,那裡的山坡上可以遠遠看見早起的羊群。

山梁和保護站間,隔著一條小河。順著多年巡護留下的車轍,約20分鐘后抵達目的地。

大霧漸次退去,可可西裡揭開了神秘面紗。草木沾染露水,碎石遍布大地,豐富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素雅小花相互映襯。

遠處,卓乃湖泛著純淨的藍光,再遠處,雪山流雲覆蓋天邊的空曠,亙古如斯。

在這裡,藏羚羊孕育生命,野牦牛反芻夜草,而保護站的工作人員跋涉的身影,正為“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寫下生動注腳。

“看,羊群!”布瓊忽然指著遠處的山坳說。

順著他的手指方向,記者屏氣凝神,看到山坳邊緣,數十隻藏羚羊結成一隊,正向著卓乃湖不緊不慢地跑去。

“這些母羊即將臨盆,咱們隻能在這裡,不能再靠近。”布瓊叮囑道,孕期的藏羚羊更加警覺,一旦發覺有動物和人靠近,就會全力奔跑逃離,造成流產等事故,甚至會導致母羊殞命。

雲開朝陽至,光影迷人。沉睡的藏羚羊都已醒來,四面八方,成群結隊,或是奔跑,或是漫步,或是啃食清早的嫩草,或是吸吮母羊的乳汁。“咱們得撤了。”布瓊說,再過一陣子,羊群將到這裡,“我們會阻礙它們游走的路線”。

不敢遲疑,趕緊返程。回到保護站,向山梁望去,隻見一大隊藏羚羊走上山脊。看到這壯觀的一幕,1995年出生的俄金才讓,顯得極其淡定。“我是從五道梁保護站調來的。”俄金才讓說,他已經連續三年被抽調來卓乃湖保護站,這些“大場面”已是司空見慣,“如果多住段日子,還有更多野生動物出場”,野牦牛、藏野驢、白唇鹿和各種鳥類,數量可不少。

“抽調到卓乃湖,意味著要在無人區堅守三個月。”俄金才讓說,其間手機信號全無,隔上十天半個月,就用站上唯一的衛星電話向家裡報個平安,“多了不敢說,經費有限,電話費太貴,一般都控制在一分鐘之內”。

“小伙子們在這裡不容易啊,遠離父母親人,戀愛都沒得談。”布瓊說,可可西裡的好生態,離不開他們的付出。

邊巡湖邊救護,年輕隊員成了小羊的“奶爸”

“卓乃湖保護站承擔的任務,一是監測藏羚羊數量,二是救護迷途的小羊。”布瓊自豪地說,站上的同志都練出來了,哪一片有羊、大約多少隻,一打眼就有數。

郭雪虎說,目前尚沒有更先進的技術手段用於數量監測,全靠工作人員的“火眼金睛”。

至於救護小羊,多發生在巡湖途中。

巡山不易,巡湖更難。“那個路啊,比往返索南達杰保護站都要難走。”來自索南達杰保護站的姜文多杰深有感觸,這個活潑開朗的康巴漢子,去年被抽調到卓乃湖保護站,其間執行巡湖任務。

“這是卓乃湖,我們把它分成上湖和下湖。”姜文多杰對著牆上的一張可可西裡自然保護區地圖說,上湖說的是湖西邊,那裡產仔的羊最多,但要經過兩片沼澤區,名曰:大爛泥灘、小爛泥灘。

“剛一進去,車就陷住了。”姜文多杰說,這幾個月恰是雨季,又趕上凍土消融,陷車是家常便飯。等把車拉出來,已是星光滿地,又冷又餓又困,就著涼水吃了個餅子,他就和同伴一起,在車上和衣而坐到天亮。“也沒白忙活。這一趟,救了兩隻小羊。”姜文多杰笑著說。

“去年,我一共救護了15隻小羊。”俄金才讓說,藏羚羊出生5分鐘后,就能站起來,並跟隨母羊奔跑,“很快,狼都攆不上。但是,小羊一旦和母羊走散,就會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媽媽回來。這個時候,很多小羊就會被猛獸叼走,少數會被我們救護”。

“救護的小羊,在卓乃湖保護站喂養十天半個月后,就得送往索南達杰保護站的野生動物救護中心。”俄金才讓說,他今年的工作和前兩年一樣,照顧和運送小羊,“誰讓我是個好‘奶爸’呢”!

護送小羊,是個苦差事。“護送一趟,相當於巡一趟山,能不苦嗎?”俄金才讓說,但苦中有樂,“每三個小時,就得停車喂奶,帶小羊散步”,有的同伴平日煙癮不小,但在護送途中會全程戒煙,防止小羊嗅到后感覺不適,“就像帶著自己的小寶寶一樣”。俄金才讓講完這個故事后,我們花了17個多小時、經歷數十次陷車,凌晨一點多終於走出無人區,抵達位於京藏線邊上的索南達杰保護站。

天一亮,郭雪虎和隊員們又要進山,回到卓乃湖。夜已深,可可西裡無法視而不見的,是守護者們溫馨的牽挂。

《 人民日報 》( 2018年07月23日 20 版)

(責編:施麟、賀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