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梅（左一）和隊友在巡護途中。 　　本報記者 郭曉龍攝

　　當晨光穿透林間薄霧洒下斑駁光影，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東寧市管護中心女子巡護隊隊員們已整裝集結，邁向新一天的巡護之路。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作為我國首批設立的國家公園之一，是東北虎、東北豹等珍貴野生動物的重要棲息地。這支成立於2019年的隊伍，是公園內首支女子巡護隊，5名隊員中既有經驗豐富的90后骨干，也有剛加入的00后新鮮血液。7年來，這支隊伍巡山清套、維護監測設備、救助野生動物、開展宣講……行走山路累計超9000公裡。

　　“徒步巡護比想象中難得多，需要老帶新手把手教”

　　上午8點半，隊員們准時集合。隊長徐春梅逐一清點裝備：GPS、防熊噴霧、高音喇叭、遠紅外相機備用電池和內存卡缺一不可，每人背包裡備好暖貼、發熱鞋墊，記錄本則貼身存放以防受潮。“既要備齊物資，也要輕裝上陣。”她說。

　　9點整，隊伍登車出發，一小時后抵達山腳下，一場6.5公裡的徒步巡護就此開啟。“徒步巡護比想象中難得多，需要老帶新手把手教。”去年剛入隊的00后隊員李彩寧坦言。老隊員宋岩把“腳要橫著走，接觸面大更防滑”等走山技巧傾囊相授，還教她如何合理分配體力。

　　巡護途中，隊員們不敢久歇。“停下時間長了，熱氣就散了。”隊員趙紅禹說。而對徐春梅來說，比寒冷更讓她牽挂的是隊員們的安全，“山上意外防不勝防，有一次我在半山坡滑倒，頭朝下向山澗摔去，幸好及時抱住了一棵樹。”

　　“這會兒巡護對我們有利。”徐春梅邊走邊解釋，沒有樹葉遮擋，野生動物蹤跡更容易被發現﹔而且積雪是動物活動“天然的記錄紙”，能讓動物足跡、糞便清晰可辨。

　　“這是梅花鹿的糞便，顆粒飽滿、顏色偏深，說明它們食物充足、健康狀況良好。”徐春梅蹲下身，用樹枝輕輕撥動雪地裡的黑色顆粒，“這些樣本能為科研人員分析動物食性、健康狀況和潛在疾病提供數據。”

　　“科技是好幫手，但仍離不開我們的雙腳和眼睛”

　　“咔噠、咔噠……”山林深處，徐春梅摘下手套，熟練地操作著固定在樹干上的遠紅外相機：卸下相機、關機、更換電池和內存卡，再開機連接手機軟件調試。不一會兒，相機便恢復正常工作。

　　“如果天太冷，相機可能會凍‘死機’，偶爾野豬、啄木鳥還會損壞相機，我們到現場才能發現。”徐春梅說。管護中心已布設400多台實時傳輸相機、200多台遠紅外相機、70多處監控卡口，很多布設在懸崖峭壁或動物廊道上，維護工作充滿風險。

　　“科技是好幫手，但仍離不開我們的雙腳和眼睛。”徐春梅對足跡辨識最有經驗，僅憑蹄印的掌墊大小、深度和步態，就能判斷動物的性別、個體大小、大致年齡及健康狀況。

　　清理獵套也是巡護的重點工作，原本隱蔽的獵套在積雪中更加顯眼。“獵套是鐵絲做的活扣，動物踩進去越掙扎越緊。我曾經就踩到過獵套，那種痛感讓我下定決心要清理干淨每一個獵套。”徐春梅說。7年來，隊員們累計清理獵套4300多個，如今巡護時已難覓獵套蹤跡，赤狐、鬆鼠、野豬等野生動物的身影愈發常見。

　　每年大雪封山，虎豹等野生動物覓食就變得非常困難。隊員們會在野生動物痕跡密集的廊道上設置20個補飼點。“我們會控制好飼料的投放量，既保証動物能獲取能量，又避免干擾它們的自然習性。”趙紅禹說。

　　在朝陽溝保護站野生動物救護場內，被救助的梅花鹿、狍子正在圍場裡悠閑踱步。這些年，全隊救助的野生動物有70隻左右。

　　“每一次宣講，都是傳播環保理念的契機”

　　“同學們，你們知道東北虎的嗅覺有多靈敏嗎？它們能通過氣味判斷獵物蹤跡，還會在樹上留下氣味標記宣告領地呢！”在黑龍江東寧市實驗小學的“小手拉大手”生態課堂上，徐春梅生動的講解讓孩子們發出陣陣驚嘆。

　　這樣的生態課堂已持續開展5年，覆蓋東寧市20余所中小學。“每一次宣講，都是傳播環保理念的契機。”徐春梅說。

　　除了校園，巡護隊員們還會經常到各個村屯，張貼公告、入戶講解，結合違法案例宣講國家公園法及非法獵捕的法律規定。

　　“但巡護隊剛成立時，村裡一些老人還有‘靠山吃山’的錯誤觀念。”徐春梅回憶道。隊員們一遍遍地用真實案例普及法律法規，用生態改善的實效打動村民，再加上當地“一戶一崗”政策的施行，使得一些家庭既解決了生計問題，又參與到環保行動中……

　　辛苦付出的背后，是隊員們對山林的深厚情感。徐春梅說，這些年來，有些隊員因傷病等原因退出，但熱愛與責任讓更多人選擇堅守，同時她們也收獲了許多認可。去年，徐春梅獲評“全國十佳生態護林員”，團隊也榮獲“全國巾幗文明崗”。

　　在徐春梅家中的一角，幾塊從巡護路上撿來的石頭擺得整齊，上面用彩筆勾勒出虎豹的樣子——這是她巡山疲憊時的消遣，也是對這片山林最深情的牽挂。

　　（唐鳳來參與採寫）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19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