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的武漢長江大橋。 　　張 恆攝

　　暮色漫過長江江面，52歲的“老漢口”萬佺駕車駛過湖北武漢長江大橋。

　　作為“萬裡長江第一橋”，這座大橋承載了幾代江城人的記憶。每當夜幕降臨，橋上溫馨的暖黃色燈光，便成為武漢夜色中的標志性風景。

　　萬佺有30多年駕齡，過去開出租車，如今在一家公司開工程車。時常往返長江兩岸的他，見証了武漢一座座跨江大橋拔地而起，也對這些大橋上燈光的變化感受頗深。

　　在保留經典景觀風貌和實現綠色智慧節能之間找到平衡點

　　“早些年，大橋上的燈光比較昏黃，亮度低、覆蓋范圍小，每次開夜車都要特別注意。”萬佺回憶。如今，在大橋上行駛，LED燈節能環保，燈光明亮均勻，視野開闊，開車更安心。

　　1957年武漢長江大橋建成通車，512盞由60瓦白熾燈泡組成的球形宮燈，成為初代橋面照明主力﹔到了上世紀70年代，大橋光源全部更新為80—125瓦高壓汞燈﹔本世紀初，原來的水泥燈杆更換為鋼制燈杆，大橋全線更換250瓦高壓鈉燈，形成經典橘黃光夜景。

　　37歲的武漢供電公司路燈管理服務中心行業技術評審科主任陳君宇記得，10多年前他當路燈檢修工時，時常在晚上接到搶修任務。當時，幾大跨江橋普遍使用的高壓鈉燈，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鈉燈看著亮，其實光線刺眼、顯色失真，路面顏色、標線輪廓都看不真切，夜裡長時間開車，眼睛容易酸脹干澀。”陳君宇說，長江上濕氣大，遇到陰雨、大霧天氣，沒有精准控光透鏡約束的燈光極易發生散射，形成白茫茫的光幕，影響司機視野和行車安全。

　　更突出的問題是能耗。高壓鈉燈的光電轉換效率較低，而且當時沒有智能調控措施，不管環境條件如何，都是固定時間開關燈、亮度恆定。單座跨江大橋數百盞燈耗電量大，長期高溫工作也導致燈具老化速度快、損壞率高。

　　為解決這些問題，2016年，當地以武漢長江大橋為試點，啟動照明升級試驗，在橋面試裝色溫為5000開爾文的冷白光LED燈具。彼時行業普遍認為，5000開爾文冷白光亮度足、顯色高，能解決燈光昏暗、燈具老化問題，同時大幅降低耗電量，是兼顧安全與節能的方案。

　　可試點運行沒多久，爭議聲便接踵而至。“冷白光光線直白刺眼”“影響大橋溫暖的氛圍感”……對於大橋上新換的路燈，不少武漢市民通過多種渠道反映不同意見。面對市民情懷、景觀風貌與民生體驗的多重訴求，相關部門最終決定暫緩全域替換計劃。

　　近年來，在“雙碳”目標引領下，淘汰高耗能照明設備已成必然。如何在保留經典景觀風貌和實現綠色智慧節能之間找到平衡點，考驗著城市治理的智慧。

　　推進城市綠色照明工程，提升節能效果

　　“隨著技術不斷進步，LED光源在光效、顯色性等決定光源質量的重要指標上表現越來越好，這讓大范圍推廣節能燈具成為可能。”陳君宇說，2018年，武漢市城鄉建設局（現武漢市住房和城市更新局）聯合路燈管理服務中心，立足城市品質提升與綠色低碳發展，出台批量改造方案，分批將中心城區主干道、保障線路的舊有燈具更換為第三代LED路燈。2019年二七長江大橋完成全橋LED路燈改造﹔2020年至2021年LED路燈在主城道路、老舊社區逐漸推廣應用，為全市綠色照明工程筑牢基礎。

　　“十四五”以來，武漢全面推進城市綠色照明工程，將光效低、能耗大的金鹵燈、鈉燈等光源逐步更換為高光效、高壽命、高顯色性、高穩定性的LED節能光源。同時，推廣單燈控制設施建設，結合物聯網通信技術實現單燈調光控制，對不同時段、不同區段的路面照度進行精准調控，提升節能效果，延長燈具使用壽命。

　　去年11月，武漢長江大橋啟動照明系統升級改造，原有的150盞250瓦高壓鈉燈，更換為200瓦LED燈具，依托智慧控制系統實施分時調光。改造前每日用電450千瓦時，改造后減少到144千瓦時，綜合節能率達68%，每年可節約用電約11萬千瓦時。

　　“新路燈完整保留大橋的標志性夜景，又很好地解決了眩光刺眼等問題。”陳君宇說，更重要的是，全新LED燈具兼具高光效、低能耗、長壽命等特點，相比傳統高壓鈉燈節能率提高不少。

　　智慧照明管控平台，實現精准節能降耗

　　晚飯后，陳君宇來到路燈管理服務中心智慧照明管控平台，隻見值班人員正坐在電腦前，大屏幕上顯示著全市變壓器、燈杆、燈、線纜長度等基礎數據和不同回路的路燈連接情況地圖。

　　“通過這個智慧照明管控平台，我們可以實現單燈控制、分時調光、按需照明，實現精准節能。”數據員彭晶晶對著地圖上武漢長江大橋所在的電路回路輕點鼠標，屏幕上立即顯示出這一段道路70盞LED燈的調光策略和相應的節能降耗成效。

　　燈光的開閉時間也不再固定，而是結合戶外光線強弱來確定。陳君宇解釋，夏天日落時間晚，冬天日落時間早，他們採取光控結合時控的並行策略，即環境光線低於、高於55勒克斯或時間超過日落、日出時間，系統都會自動執行開關燈命令。

　　截至目前，武漢二七長江大橋、長江二橋、鸚鵡洲長江大橋、楊泗港長江大橋、武漢長江大橋等5座跨江大橋全線LED光源新建、改造工作陸續完成。預計到2027年底，這5座跨江橋梁將實現智慧化照明全覆蓋，並向全市推廣。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04日 1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