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大熊貓與幼崽。 　　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供圖

洛周旺索和藏羚羊。 　　洛周旺索供圖

小朱鹮在覓食。 　　陳 俊攝

　　《生態保護“十五五”規劃》提出，全面加強生物多樣性保護。加強野生物種、遺傳資源保護與可持續利用。

　　從四川臥龍到青海可可西裡、陝西漢中，在自然“課堂”上，小動物們學習本領，為回歸自然做准備。繁育壯大種群，救助哺育生命，野化放歸自然……廣大飼養員、巡護者與保護區工作者悉心照料小動物，這份以愛為起點、以回歸自然為目標的守護，串聯起我國珍稀野生動物保護的鮮活實踐，正是我國推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動注腳。

　　——編  者  

　　

　　四川臥龍

　　大熊貓幼崽學飲食習慣、“社交技能”

　　本報記者  李凱旋

　　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臥龍神樹坪基地圈舍內，大熊貓“家美”正忙著帶娃。看到幼崽“青思”調皮地爬上母親的肩膀，飼養員們不禁笑起來。

　　在大熊貓生長階段中，1.5至5歲齡為亞成年期，與人類的青少年期相似。這個年齡段的大熊貓，也要走進“課堂”學習各種生存本領。

　　“首先要養成良好飲食習慣。”飼養員劉懷庭有多年照顧大熊貓幼崽的經驗。作為“老師”，飼養員會訓練大熊貓幼崽在相對固定的時間喝奶，幫助它們更好地消化、培養對食物的興趣。“在幼崽斷奶到學吃竹子的過渡期，我們還會針對性地准備胡蘿卜、蘋果等輔食，為它們維持良好的營養結構。”劉懷庭說。

　　“社交技能”也是必修課。“與人一樣，每隻大熊貓都有不同的性格。”劉懷庭介紹，有的幼崽比較健壯、性格強勢，遇到可口的食物愛爭搶﹔相反，性格溫順內斂的幼崽則容易產生心理壓力。當幼崽間出現較激烈的爭搶行為，“老師”會及時干預引導，這也有助於大熊貓身心健康。

　　飼養團隊還對“教室”打造下足功夫。在大熊貓幼崽生活的圈舍內，往往會設置更多豐容：練習攀爬本領的竹制滑竿、竹編花架，便於躲藏嬉戲的樹洞、石洞……這些場景，有利於激發大熊貓幼崽的探索欲望，培養活潑陽光的性格。

　　近年來，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逐漸將“老師”的身份交還給大熊貓母親。幼崽在母親的照顧下，學習吃竹、攀爬、躲避天敵等技能，也會在長到一定月齡時被母親強制開始獨立生存。母獸帶崽，讓幼小的大熊貓減少了對人類的依賴、保留更多野性。

　　同時，飼養員仍在履行“助教”職責：保証圈舍內設施安全，緊盯幼崽生長發育情況，及時補充營養。閑暇時，劉懷庭和同事們就地取用竹筒等材料，變著法兒地為大熊貓制作玩具。“總想著給它們最好的成長環境。”劉懷庭說。

　　青海可可西裡

　　小藏羚羊練“體育”、學習回歸自然

　　本報記者  江  萌

　　在青海可可西裡無人區，有一所“幼兒園”。這裡的“學生”不會說話，見人就躲﹔這裡的“老師”是索南達杰保護站的巡山隊員，沒有教師資格証，卻個個精通喂奶、哄睡、消毒、野化訓練。

　　這所“幼兒園”有個更正式的名字——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可可西裡管理處索南達杰保護站野生動物救助中心。

　　每年5月至7月，來自青海三江源、西藏羌塘、新疆阿爾金山的雌性藏羚羊會穿越數百公裡，遷徙到可可西裡腹地卓乃湖一帶產仔。“途中會有一些剛出生的小藏羚羊在躲避天敵、經歷惡劣天氣的過程中與媽媽走散或受傷。這些小羊被巡山隊員發現后，先由卓乃湖保護站臨時照料，產羔季結束后統一送到‘藏羚羊幼兒園’。”索南達杰保護站巡山隊員洛周旺索說。

　　“幼兒園”裡，巡山隊員就成了小羊的“奶爸”。“剛救助回來的小羊還不會吃草，每天要喂4次牛奶。”洛周旺索介紹，“跟喂小孩一樣，要先煮沸，再自然降溫。太涼了會拉肚子，太燙又會燙到嘴，奶瓶用完后要高溫消毒殺菌，羊舍裡鋪著的被褥要每天打掃清潔。”

　　每天午后是小羊們的“體育課”，“奶爸”們帶著小羊到羊舍外散步、慢跑。洛周旺索說：“一方面促進消化、增強體質，另一方面也讓它們學會吃草。”小羊跟在身后，人跑它們跑，人停它們停。

　　和小朋友一樣，剛來“幼兒園”的小羊會害怕，沒安全感，整夜叫喚，隊員們就抱著哄。慢慢熟悉了，小羊開始認人。“我們的制服是黑色的，小羊記住了這個顏色，也記住了我們的氣味。穿其他顏色衣服的陌生人進去，它們會跑開﹔但看見穿黑色制服的人，它們不但不跑，還會主動湊過來，跟在身后走。”洛周旺索說。保護站救助採取分階段野化，小羊先在羊舍住，大一點放到小圍欄，再大一點換到大圍欄。

　　“入學”是為了順利“畢業”，讓它們回歸自然。從救助到放歸，一般需要2到3年。放歸前，小羊會有三四個月不接觸任何人。“奶爸”們會觀察它們的狀態，如果對人類依然親近、不害怕，說明野性還不夠﹔如果對人類有警惕、保持距離，就基本達到放歸條件了。每次放歸，總有“奶爸”忍不住掉眼淚。“小羊從圍欄裡奔向遠處，我們就在后面看著，心裡既高興又不舍。”洛周旺索說。

　　如今，可可西裡的生態越來越好，藏羚羊種群穩步增長。索南達杰保護站野生動物救助中心自運行以來，已累計救助了包括藏羚羊在內的野生動物800多隻。

　　陝西漢中

　　小朱鹮的“必修課”是飛翔和覓食

　　本報記者  張丹華

　　陝西漢中朱鹮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人工繁育中心內，一座巨大的半野化網籠覆蓋在綠樹之上。這座佔地約5000平方米的網籠內，有流動的水渠、兩個池塘，還有柳樹和香樟等高大樹木。

　　這裡，就是朱鹮幼鳥的“幼兒園”。“人工繁育的小朱鹮，直接到野外生活是有困難的。我們會先讓它們在半野化網籠中學習技能，就像小朋友要先上幼兒園一樣。”陝西漢中朱鹮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工程師段文斌說。

　　幼鳥剛出生時，生活在人工繁育中心的小籠舍，在這裡待45天左右，飼養員會觀察它們的展翅和飛行狀態。小籠舍架著高低兩種木杠，低杠約1.5米高，高杠近3米高。人工繁育中心飼養員陳俊說：“幼鳥只要能飛上高杠，就說明具備基礎飛行能力了，可以送入半野化網籠。”於是，每年5月中下旬，一批批羽翼初豐的小朱鹮，就這樣“升班”進入了半野化網籠這所“幼兒園”。

　　“幼兒園”裡學什麼？“半野化網籠模擬的是野外自然環境。”段文斌說，幼鳥在這裡要學習兩門“必修課”：飛翔和覓食。

　　“幼鳥學飛翔很有意思，它們飛的時候不是直來直去，而是繞圈飛。”他說，剛開始學飛的幼鳥經常控制不住方向，跌跌撞撞，“有的撞到網上，有的甚至撞到我們懷裡。”

　　覓食的訓練同樣要循序漸進。幼鳥長到25天左右，飼養員就開始喂整條的活泥鰍。到了半野化網籠，每周會投放兩三百斤泥鰍到池塘中供朱鹮自主覓食。陳俊說：“一隻成年朱鹮每天要吃200克泥鰍，我們也會根據朱鹮的覓食量進行調整。到了繁殖期，為哺育幼鳥，每隻成年朱鹮的食量會達到500克以上。”

　　幼鳥要在“幼兒園”待多久？段文斌說，幼鳥具備自主覓食和飛翔能力后就可以放歸，這個過程大約需要半年，“但有的鳥會待得更久——留下來繼續繁育下一代。”每年春天，飼養員會評估每隻幼鳥的野外生存能力，評估合格的才會被真正放歸野外。

　　截至2025年底，全球朱鹮種群已從1981年發現的7隻增長至超1.2萬隻。在這座“幼兒園”裡，一批又一批小朱鹮學習飛翔、覓食——然后振翅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本期統籌：董汶鑫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08日 1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