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黃河,我有使不完的勁兒(我家門前有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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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增川(右二)和團隊成員開展實地調研。 |
1999年以來,黃河已實現連續27年不斷流。大河奔涌,如約入海。看到這一幕,我和團隊多年來研究黃河的許多往事,浮現在眼前。
我的人生中,許多重要選擇都與黃河有著不解之緣。我的家鄉山西芮城縣,就在黃河東流的一道彎裡。鄉親們吃水、種地都離不開黃河水。可在黃土高原上,“河從腳下流,干旱讓人愁”。看到鄉親們飽受缺水之苦,高考填報志願時,我選擇了華東水利學院(現河海大學)。
1972年至1999年間,黃河有22年出現斷流。當時新聞裡說,有人可以從斷流的黃河河道走到對岸。我聽到后心裡很不是滋味,用所學專業為母親河做點什麼,成為埋在心中的一粒種子。
上世紀90年代初,我的老師承接了黃河水利委員會的科研項目。奔走黃河兩岸、守在實驗室裡,我們從一組組數據、一次次實驗中,為黃河不斷流尋找科學依據和技術路徑。研究黃河,我有使不完的勁兒。
那時,擺在我們面前的挑戰不少:到底有多少水才算“夠用”?上下游要怎麼分配水量?怎樣判斷河流健康?越是深入研究,越是覺得要用數據說話。人看病要量血壓、測心率,評價一條河流的健康,也要有一套可量化的“生命體征指標”。我和團隊開展攻關,搭建起河流“本底屬性、功能屬性、生態屬性”三維診斷框架,為母親河健康把脈開方。
1997年,團隊提交的研究報告,提出立足全流域科學分配水量,這為黃河水量統一調度提供了決策參考。1999年,黃河水利委員會實施水量統一調度,流域上下協同落實,黃河告別斷流。
后來,我們還開發了黃河水量調度決策支持系統,讓黃河水量管理更高效。這些年,通過一份份指令,黃河水被精准地分配給上中下游使用,無序用水變成科學管理,母親河得以復蘇。
我們逐步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體檢—治療—康復”體系,將研究成果從黃河推廣到更多江河湖泊。在環太湖、洪澤湖大堤,我們為堤防裝上“呼吸系統”。石籠網墊、植生護坡等柔性結構替代硬質岸牆,大堤既能扛住洪水沖刷,又能保留地下水與生物交換的通道。團隊系統研究了我國大型水電基地的魚類生活習性,提出了不同條件下魚道、魚梯、魚閘的建設標准,為洄游魚類搭建回家的路。
如果說工程技術是“壯筋骨”,那麼流域集成調控就是“通血脈”。我們從一條河拓展到整個流域,將取水量、排污量、產業結構、城鄉發展統籌考量。一項項研究經過系統梳理,沉澱為“河流功能完整性重構關鍵技術及應用”。成果應用在長江、黃河等七大流域,17個省份83項重大工程,獲得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二等獎。
家鄉黃土崖下,黃河濤聲依舊,年復一年滋養著兩岸田疇。無論走到哪裡,黃河都是奔涌在心底的鄉愁,也是我研究江河、守護江河的力量之源。展望前路,我會繼續踏實鑽研,讓母親河永葆健康生機。
(本報記者王浩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13日 0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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